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上一篇我说，未来会有年轻人来违逆我。我高兴。说明道在他们手里活了。
有徒弟看了那篇文章，问我：师父，那现在信字辈这些弟子呢？他们算什么？
我说算妖魔鬼怪。
他愣了。
我说开玩笑的。但也差不多。
一、道门广开
道门应该广开。
这是我从一开始就认的死理。
任何人都有修行的可能性。任何人。哪怕犯过错的人，哪怕走弯路的人，哪怕被别人瞧不起的人。都有。
为什么？因为道不分人。道在天地之间，日升月落，四时轮转，它不会因为你品行好就多照你一分，也不会因为你犯过错就把你挡在外面。太阳不会挑人晒。雨不会挑人下。道也一样。
道门不是谁家的私产。道门是祖师爷的。祖师爷留下这个门户，是为了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道。不是为了设一道墙，把人挡在外面。
你把门关上了，说"不够格的人不能进来"——那谁够格？你说了算？我说了算？还是功德箱说了算？
有些人觉得自己是修行人，高人一等。觉得道门是精英俱乐部，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说你搞反了。道门越是关着门，越没人进来，越没人进来，越萎缩。越萎缩，越剩下一帮守着功德箱的老爷。这不就是现在修真圈的样子吗？
不问好坏。不问缘由。不问来路。不问过去。
你愿意接近我，愿意叫一声师父，我就认你这个徒弟。
就这么简单。
道门广开，来去自由。这是我的规矩。
二、不问来路
为什么不问？
因为你问不出什么来。
你问一个人"你为什么想修道"，他给你的答案不一定是真的。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今天想来，明天就不想了。也许他来的时候是为了逃避什么，留下来是因为找到了什么。
你问他的过去，他可能说谎。你问他的品行，谁没有犯错的时候？你问他的缘由，缘由这东西，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人这辈子，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是缘法。有些人十几岁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有些人四十岁还在找。有些人到老了才突然明白。你问他为什么来，他说不清楚。但你把他挡在门外，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不问。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没用。不如让他进来，自己慢慢找。
至于入门，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在我这里取了道名，有了师徒的名分，起因都不重要。不在于我如何看待你们，重要的是你们自己怎么看待。
把道名当做信仰，就是一份信仰。把道名当做玩笑，就是一个玩笑。把我当做师父，我就是个师父。把我当个笑话，我就是个笑话。
无论是带着各种目的来的，或者真正想寻找一份信仰，注定不可能每个人都走到终点。这条路上总有掉队的，看开就好了。
哪怕通过我们这里，仅仅作为一个跳板，以后他们另外选择其他路，都是他们的自由。最起码，我们给了他们一个了解道文化的机会。
你来了就好。想学，我教。想走，不留。来了又走了，也行。走了又回来了，也行。
三、走地鸡
但我经常说一句话——我收的徒弟，都是走地鸡。
走地鸡是什么？就是散养的。不是笼子里关着的。满山跑。想跑哪儿跑哪儿。
我没有庙。没有组织。没有编制。没有教职人员资格证。什么都没有。
我跟弟子们的关系，不是上下级。不是管理。不是约束。
是——你认我这个师父，我认你这个徒弟。咱俩有缘分。在一起做点事。就完了。
有人可能觉得这也太松了。哪有师父这么当的？我说你见过哪个师父管七千个人的？管不过来。也没必要管。你管得住人，管不住心。管得住身，管不住念。真要修行的人，不用你管。不想修行的人，你管也没用。
没有组织，就意味着没有约束。没有约束，就意味着——什么人都能进来。
好处是什么？好处是亲近道的人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融入道门。不用考核，不用介绍信，不用在道观里干三年杂活。你来了，你就是信字辈。你想学，师父就教你。
坏处是什么？
坏处是——妖魔鬼怪也进来了。
来来去去，都是缘分。父母都管不了子女，我这个网上捡来的师父，哪里管得了他们？以前有人走，以后还有人走。该留的有留下来的理由，该走的有走的理由。
玄灵有时候说我，你也不怕出事？这么多人，什么人都有。
我说怕。但怕也得开着门。关了门，好人坏人都进不来。我宁可开着门让坏人进来，也不能把好人关在外面。
她说你这就是赌。
我说人生哪件事不是赌？
四、群规
弟子多了，就得有群。有了群，就得有规矩。
前前后后收了快七千个徒弟。世字辈五百多，信字辈六七千。这么多人，没规矩不成方圆。
你想想，七千个人分散在十几个群里。什么概念？加起来比好多村子的人都多。七千个人里什么人没有？什么脾气没有？什么心思没有？你要是不立规矩，这些群三天就得炸。
群规很长，我简单说几句。大致就是这些——
尊师重道。群内弟子皆为师兄弟，不分入门先后。友善交流，文明发言。禁止人身攻击。
入群改道名。因为人数太多，"信某"重名太多，可以用个性化的。比如"开天辟地座山雕大师兄世秀""师父打钱世权""不吃人的信霜""吓死人不偿命的渡鹤""学习标兵信山""群活跃小能手信倾"。这些在本群都是合法道名。为什么这么搞？因为七千个人你叫"信某"，一喊出来十个答应的。改个花名，大家好认。
严禁传播违法违规敏感信息。禁止群内聊天信息截图散布。禁止发布相关公告或敏感事件。
禁止玄学技能过度讨论。严禁算命算卦、神通神医、占卜。爱玄学爱生活。这条很重要。修道的人最容易犯这个毛病。学了两句经文就觉得自己会算命了。打了两坐就觉得自己有神通了。你那不叫神通，你那叫臆想。
禁止私加好友骚扰。禁止发布广告营销。禁止招摇撞骗。禁止借贷。禁止私下约会。反诈提醒。
看起来很啰嗦。很繁琐。
有人问我，师父，你群规怎么搞这么多条？
我说因为每一条，都是血的教训。
五、退师
先说退师这事。
有个弟子，在群里跟师兄弟吵了一架。吵什么呢？忘了。大概是什么谁对谁错的事。都是小事。
吵完了，转头发了条视频——"今日起退师梁兴扬，恩断义绝。"
然后把群退了。
我看到了。
你说我什么感觉？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你跟师兄弟吵架，退师兄弟就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骂你。你退师干嘛？
而且退群当切割——你把退一个微信群当成了跟师父断绝关系。这也太随便了吧？
拜师的时候磕头抹泪，说"师父我跟着您学道"。退的时候发条视频，连个电话都不打。
这就是你理解的师徒缘分？
后来这人在外面到处说，说梁星阳不管事，说他徒弟在群里吵架他也不管。
我不管？我管得了吗？我连自己的道籍都保不住，还管你们在群里吵架？
但这事让我想了很多。
有些人拜师，不是为了学道。是为了有个人管他。有个组织归属感。有个"师父"可以靠。
一旦师父满足不了他的期待——不管什么期待——他就觉得被骗了。就要退。就要切割。就要翻脸。
他不知道，师父不是保姆。道也不是服务。
你想要服务，去道观。功德箱塞钱，有人给你念经。
你想要学道，留下来。吵架就吵架。吵完了该学还学。这就是修行。
退师？你退得了师，退得了道吗？
后来玄灵问我，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我说难过。不是为自己难过。是为他难过。
他退的不是我这个师父。他退的是他自己心里那点念想。他以为退了就自由了。其实退了以后，他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了。师兄弟不认他了。道名也废了。他把自己从网络里摘出去了，变回了一台单机电脑。
玄灵说，也许他只是一时冲动。
我说一时冲动也是他选的。但我希望他有一天能想明白。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他来过。他叫过一声师父。他有过一个道名。这些不会因为他发了条视频就消失。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我说不知道。回来了，我还在。
六、老祖被篡位了
还有比退师更离谱的。
有个弟子，在群里一点也不安静。标新立异。天天发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说自己学了雷法。说自己每天晚上做梦，王灵官带他去捉妖。
你以为你是谁啊？王灵官还专门带你去捉妖？臆想什么呢？
但他在群里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真有人信。
后来他们自己闹腾着退群了。不是被踢的。是自己走的。拉着几个人，另起炉灶。
退群后一年，弟子群里聊天，我才知道他搞了个"全性受箓"。
什么意思呢？全性老祖，那是我在网络上的自称。当年网上弘道，我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号，带着徒弟们玩。算是我们这一脉在网络上的标识。
他拿去了。
不仅拿去了，还给自己搞了个法脉传承。说自己是全性法脉的第几代传人。受箓了。有法了。可以给别人做法事了。
老祖被篡位了。我这个老祖，不知道。
你说老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堂堂老祖的名号，莫名其妙被徒弟拿去用了。连个通知都没有。连个版权费都没收到。
我跟玄灵说起这事，她笑得前仰后合。说你还全性老祖呢，人家都把你篡位了你都不知道。
我说我这不是知道了嘛。一年以后知道的。
她笑完了，叹了口气。说这些人也挺可怜的。连个名号都要偷别人的，自己手里是空的。
我想了想，也是。
一个刚拜师没多久的人，在师父这里学了两句经文，转头就自立门户了。还把师父的名号拿去用了。还受箓了。还天天做梦王灵官带他捉妖。
你说他图什么？图名？没人认识他。图利？全性这个名号又不值钱。图个存在感？也许吧。
人活一世，总想证明自己是个什么。有些人用一辈子去证明。有些人用偷。
但也可怜。他要是真有本事，何必要偷师父的名号？自己没有东西，才需要借别人的。心里空，才需要往外面贴金。
我没去找他。没追。没闹。他拿去吧。全性老祖这个名号，我用过，他拿去了，只要不干坏事，随他。
玄灵说你就不生气？
我说生什么气。他连王灵官都敢梦，偷我一个名号算什么。
她白了我一眼。但我知道她心里也觉得可怜。
这件事之后，群规加了一条——禁止进行任何公开募集或者庙宇修建活动，严禁成员以本群名义开展此类活动。
每一条群规，都是血的教训。但每一条群规背后，也有无奈。
七、杀熟
还有一类人，最可恨。
他们在群里不吵不闹。很热情。很积极。谁有问题他都帮忙。谁有困难他都关心。慢慢地，大家都觉得他人不错。
然后——他开始杀熟。
什么是杀熟？就是利用熟人之间的信任，骗他们的钱。
有人在群里立了个人设。是什么人设呢？修道高人。天天发一些似是而非的道学知识。引经据典。看着挺唬人。
师兄弟们觉得——哟，这位师兄懂得多。靠谱。
然后他开始私信。加了几个师兄弟的微信。聊着聊着，就说自己有个什么项目。投钱能赚。或者自己认识什么大师，可以做法事改运。收费。
有人信了。给了钱。法事没做成。人也找不到了。
还有更过分的。
有人在群里专门加女弟子。加了之后嘘寒问暖。关心备至。慢慢取得信任。然后——约见面。目的不纯。
你说这是修行人干的事？
这不是修行人。这是披着道袍的骗子。打着师兄弟的旗号，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事情败露之后，我让世权去查。一查，好家伙，不止一个人被骗。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有的不好意思说，自己咽了。有的说了，但人也跑了。
这件事之后，群规加了好几条——禁止私加好友骚扰。禁止发布广告营销信息。禁止招摇撞骗。如有正当需求需添加某位成员，请务必找管理员报备并同意。
每一条群规，都是血的教训。
玄灵看了那些被骗弟子的聊天记录，气得手抖。她说这些人怎么下得去手？都是师兄弟啊。
我说人心隔肚皮。你觉得是师兄弟，他觉得是客户。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被骗的那些孩子呢？他们怎么办？
我说能怎么办？自己咽了。下次长点心。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能护住谁？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开了一扇门，想让所有人进来。但有些人进来，不是为了学道，是为了找猎物。
这是我的错吗？也许是。门开得太大了。
但我不敢关。关了，那些真正需要门的人就进不来了。
八、借钱
借钱这事，说来话长。
曾经有个徒弟跟我借了五万块钱。说急用。说过几天还。
师徒之间嘛，能帮就帮。借了。
过几天——没还。
过几个月——没还。
过几年——还是没还。
我也没催。心想算了，可能他确实困难。
结果又过了几年，这人又来找我了。说师父，再借点钱呗。
我说你之前的还没还呢。
他说——哦，那个啊。我以为你不要了呢。
你说这话气不气人？
五万块钱。几年不还。再借的时候说"以为你不要了"。
还有一种更绝的。借了钱不还，但你去找他，他说——"我们不是师兄弟吗？师兄弟之间还计较这点钱？你修行修到哪去了？"
好家伙。借钱的时候不提修行。还钱的时候跟你谈修行。
还有更狠的。不是借几万的小数目了。有个徒弟，跟其他人打着合作的名义，说要开服装公司。拿了七十万。
结果呢？公司运营情况是什么我不知道。连一件做成的衣服我都没见过。
七十万。一件衣服都没见着。
你说他是骗我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也许他真的开了公司，真的运营了，只是赔了。但赔了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吧？七十万扔进去，水花都没一个。
后来群规里专门加了一条——禁止借贷或赠与行为。相互交往避免借贷金钱。
为什么加这条？因为每一条群规，都是血的教训。
玄灵说，你借出去的时候就没想过要不回来？
我说想过了。但他说急用。师徒之间，张了嘴，我怎么拒绝？
她说你就是心软。
我说不是心软。是觉得万一他真有急事呢？万一是真的呢？我赌他是真的。赌输了，就算了。
她说那你七十万那个呢？也赌输了？
我说那个不一样。那个不是我借的。是他们自己搞的。我只是后来才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你就是太好骗了。
也许是吧。但我不想变成一个不信任何人的师父。不信了，门就关了。门关了，就什么都没了。
九、每一条
退师。篡位。杀熟。骗财。骗色。借钱不还。七十万打水漂。
你看着这些事，可能会觉得——这都什么徒弟啊？这是道门还是贼窝？
我理解你这么想。
但我要告诉你——这些只是少数。世字辈五百多，信字辈六七千，绝大部分是好的。是老实的。是想学点东西的。
但少数的这些妖魔鬼怪，闹出来的动静，比那些老实人大一百倍。
老实人不说话。妖魔鬼怪天天折腾。
你看到的，都是折腾的。看不到的，是那些默默在群里看消息、默默学东西、默默过自己日子的弟子。
他们不会闹。不会退师。不会篡位。不会骗人。不会借钱不还。
他们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但你注意不到他们。因为妖魔鬼怪太吵了。
有时候玄灵会帮我翻群消息。她翻完了，说其实大部分人都挺好的。有人问今天该读什么经，有人分享自己练字的图片，有人发个早安的表情包就不说话了。
她说你老盯着那些闹腾的干什么？多看看这些安静的。
我说我看到了。我都知道。
可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妖魔鬼怪闹腾。是那些被骗的弟子，他们连告诉我都不敢。他们怕给师父添麻烦。他们觉得师兄弟骗了自己，说出去丢人。
他们自己咽了。闷着。然后默默地退了群。不声不响。
你看，妖魔鬼怪走了，大张旗鼓。被骗的人走了，悄无声息。
我护不住他们。这是我最大的无能。
但我感谢那些留下来的。你们明明看到了这些事，明明知道群里有骗子有疯子，你们还是留下来了。你们没有因为师兄弟做了坏事就对道门失望。你们还在。还在看消息。还在学东西。还在默默过自己的日子。
你们是真正的修道人。比我有资格说这话。
十、道名
几年前有个朋友刚刚皈依入道，对于入道后如何自处很是好奇，约来与我喝茶聊天。
他给我说，上表拜师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到了晚上就感觉自己胸闷气短，身子特别虚，感觉人踩在了云朵上，悠悠荡荡的像喝醉酒一样，不晓得咋会如此，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就告诉他——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你知道六道轮回吧？在入道之前，你是归阎王地府管的，世世代代被因果牵扯。无论佛道教修行都追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孙悟空三百多岁了还被阎王爷勾魂呢。后来孙悟空之所以能够销去生死簿，是因为他学了道家的本事，从法理上不归阎王管了。
同样，入道之后，有了道名就代表你有了法脉，法脉是受神灵祖师庇护的。你的拜师文书也就是表文，在焚化之后，你的生死簿就跟户籍一样，从阎王地府那里调到了天地水三官这里。以往的因果会在拜师后消除恶缘、积累福报，你就初步跳出了六道轮回。
为什么讲究尊师重道呢？因为你师父是你的入道门径，通过你师父作为承接法脉的节点，你才可以进入真正的修行世界。你师父给你起的道名就是给你分配的IP地址。拜师之后，你再也不是单机电脑了。
你师父已经处于修行世界的网络中了，你通过你师父，就进入了大网络。你身上的业力、障碍就如同平时电脑上的病毒一样，不联网发现不了。联网后，师父的指引就如同杀毒软件一样，帮你把病毒清除、漏洞补上。
在弥补漏洞和清除病毒时，电脑就不能如同往常那样运行软件。你身上的业力、障碍被消除的时候，出现一些反应非常正常。无论过去、现在、未来的恶缘都会得到缓解。
凡是愿意接纳你的师父，他都背负了一份因果。不仅仅是磕头那么简单。他还承接着你进入修行世界的因果。你所作所为对你可能来说过去就过去了，师父要替你承担啊。所以我们要尊师重道。
朋友又问，那梁道长你为什么还收那么多徒弟？你不是说收徒要谨慎吗？你几千个俗家弟子你就不怕因果了吗？
我说：我怕啊。但怕也要干啊。
我知道收一份徒弟多一份因果，但既然已经有了千二百八份因果了，也不在乎再多一点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付出就有回报。哪怕给徒弟们没有多少帮助，让他们心里有点寄托有点依靠，最起码有一口气撑着。千百个人里面万一有谁过不去哪个坎，想想自己的道名，这坎说过也就过了。
我没有多大能力，也没有多少梦想了，就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做点小事就够了。能帮到他们一丁点点，我有点因果又怕什么。
曾经我也想，不再收什么徒弟了，不再管这些是是非非了。但因为各种因缘际会，好多人找到了我。或者因为我长得漂亮，或者因为我风流倜傥，或者因为我才高八斗——都不重要了。记住我长得漂亮就够了。
既然找到我了，我不收不行啊。不能断了人家的修道之路，毁了祖师爷的修道种子啊。谁能保证我这些徒弟里不会出一个神仙呢？
哪怕出不了神仙，我教他们做点好事、做个好人，为中华民族的复兴之路而努力，是不错的吧？
你可能听说过，民间有时候小孩儿多病，那就要去寺庙里或道观里给孩子挂个名字，叫做拴娃娃。为什么把名字拴在庙里呢？是因为寺庙或道观承担更多的念力，承担更多的因果，帮孩子化解，承担业力，让孩子可以更好地成长。民间有的给孩子找干爹的传统，也是为了找一个其他人承担孩子的因果。
在这个社会，离开了家就成了游子。有的人不离开家其实也是个游子，心灵上无依无靠、漂浮不定。有了道名，他们心灵上就有了根了。无论在哪里，无论离多远，有个寄托，每个人都不迷茫就行了。
你说多一个道名多一份债？我反正已经那么多债了，虱子多了不痒了，徒弟多了管他呢，无所谓了。能够让徒弟们踏实一点点，能够在哪怕一个特定的时刻，帮你度过点心理上的难关，我觉得就够了。
十一、那条路
实际上我最痛惜的，是那个孩子。
庚子年那些事之后，牌位部分被销毁，我们不得不离开九阳宫。当时有个孩子到庙里找我，抑郁症很严重。庙里住了几个月，人变得很开朗。我说给他起道名让他正式皈依呢。
但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世权他们甚至被限制自由。那个孩子也不得不离开了九阳宫。
他回到家后，阳历一月份，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我觉得很无能。因为我有机会救他，却没办法救他了。这个事情我一直耿耿于怀。
在我安定之后，才有了有人愿意皈依我就愿意给道名这么痛快的事。因为我不愿意再让任何一个人错过。
如果当时我给那孩子起了道名，把他带在身边，也可以逃过一劫。
玄灵也一直记着这孩子。有段时间她总半夜醒着，说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那个孩子。我说别想了。她说我做不到。
后来她跟我说，以后不管谁来，只要愿意皈依，你就给道名。别犹豫。别等。万一又来一个这样的孩子呢？
我说行。
她说的对。道名这东西，早给一天，就早一天多一条路。万一呢？万一就差这一天呢？
前前后后，我这收了快七千个徒弟。很多也不怎么联系了，可能也忘记他们道名了。但因果这东西嘛，我只希望道名是给徒弟们最后留的一条路。哪怕是最后一条路。
当他们走投无路，或者万一想不开的时候，他还能想起——他有一堆师兄弟，也有个师父。想找个地方哭也能找到个地方啊，对不对？
哪怕他们现在春风得意，哪怕他们现在地表最强，哪怕他们现在忘记了我——总有一条路备用。万一有条河过不去，我给不了他一艘航空母舰，但我还可以给一个木头嘛。从水里爬起来，眼泪掉在水里就是了。淹不死就够了。
这就是道名的意义。
朋友又问：你这么多徒弟，你记得几个？你都认得他们吗？
我说：除了庙里的，平日调皮捣蛋厉害的，平时爱唠叨的，常给我点好吃好喝的，每天夸我长得漂亮的，我记得多一点。其余的我真的记不全，甚至说起了道名我就不知道他是谁了。不可能记得这么多人。
但是，我徒弟他们就我这个师父。他们知道我在哪里就行了。
还是刚才那句话——他们哭的时候有地方哭，走投无路的时候有口饭吃，众叛亲离的时候有人愿意安慰他一下。
我做不了徒弟的手机不离不弃，我还做不了徒弟的路由器啊？我做不了蜡炬成灰泪始干的蜡烛，我还不能做个他们一拉绳就亮的电灯泡啊？
我们都需要向前修行。有了道名是对大家的约束，也是对我的约束。缘分走到哪里，或聚或散，他们跟我近一点远一点，认不认我，都无所谓。
只要能一步一步向前走。万一他们不愿意跟我走了，能够伴他们走过人生中的一段旅程或者过一个坎，就是了。
我是他们的师父啊。
一个名字而已。一份因果而已。天大地大大不过人心，你说是不是？
十二、为什么不收紧
有人问我——师父，你为什么不把收徒的门槛搞严一点？考核一下？筛选一下？
这样妖魔鬼怪不就进不来了吗？
我说你想过没有——你筛选的标准是什么？
查品行？谁没犯过错？我小时候被数学老师骂"八辈子你也学不到"。品行好吗？
查背景？查学历？查来路？
你查来路，谁的来路经得起查？谁从小到大一件错事没做过？谁的心灵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
你要是设门槛——多少人进不来？
那些心灵上无依无靠的人，那些需要一个道名当寄托的人，那些走投无路想找条路的人——你把他们挡在门外，他们去哪？
去别的庙？别的庙门槛更高。去教堂？人家也有自己的规矩。去哪？
谁规定修道的人必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没有任何污点？谁规定道门只收好人？
好人不用你修。好人本来就挺好。需要修的，恰恰是那些不太好的人。那些犯过错的、走过弯路的、心里有愧的人。他们才需要道。
我想的是，所有人都有修行的机会。所有人都有理解的机会。所有人都有寻求真理的机会。
哪怕是一个恶人。一个骗子。一个混混。
他在我这里待了三天，学了一句话——"向善便是道，修心便是德"——然后走了。去骗别人了。
你说这三天有用吗？
我不知道。也许没用。也许有一天他想起来这句话，会停一下。会犹豫一下。会少做一件坏事。
那就够了。
我不求每个人都变成好人。人这辈子不可能不做亏心事。好事多做点，坏事少做点，就够了。
只要他们有机会亲近道门。有过师徒缘分。就够了。
十三、缘来缘去
我说的逆徒，是违逆陈腐，违逆黑暗。
不是违逆人伦。不是违逆道德。
妖魔鬼怪们违逆的是人伦，是道德。他们不是逆徒。他们是逆道之徒。
逆道之徒，迟早会被淘汰。不是被我淘汰。是被时间淘汰。被因果淘汰。被他们自己淘汰。
我做的，只是等。等大浪淘沙。
缘来缘去。有人来了，有人走了。有人来了好好学，有人来了瞎折腾。有人走了说声师父保重，有人走了发条视频退师恩断义绝。
都行。
你知道七千个人里面，真正一直在的，有多少？
不多。
大部分人来了，热乎几天。在群里聊两句。问几个问题。然后就不说话了。再然后就不冒泡了。再然后，群都退了。
你说他们白来了吗？
没有。
他在的那几天，看到了几句话。也许有一句戳到他心里了。也许一句都没有。但他来过。道门为他开过。
也有人走了三年，突然有一天回来了。加我微信，说师父我还想跟着学。我说行。不问为什么走，也不问为什么回来。走了就是走了，回来了就是回来了。缘断了能续上，说明缘分还在。
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那种走了还恨你的。他不仅走了，他还要在背后骂你。说你骗他。说你没本事。说你误人子弟。
我也认。你恨我也行。恨说明你还在意。在意就还有缘。哪天不恨了，也许就回来了。也许不回来。都行。
我不重要。我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来过。接触过道。有过一个道名。听过几句话。哪怕走了，哪怕翻脸了，哪怕骂我了——那些话，他们听过。那个道名，还在。
也许有一天，某个深夜，他们想起了师父说的某句话。也许有用。也许没用。
但至少——他们听过。
道门的门开着。你来，我接你。你走，我不拦你。你回来了，还在。
这就是我能做的。
不多。但够了。
十四、大浪淘沙
妖魔鬼怪闹腾完了，会怎样？
会走。
他们待不住。
为什么？因为道门不赚钱。道门不给他们利益。骗完了一圈，没有新人可骗了，自然就走了。
篡位的，发现没人信他编的法脉，自己玩去了。杀熟的，骗完了师兄弟，找下一个圈子了。借五万不还的，借了一圈借不到了，消失了。拿七十万开公司一件衣服没做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退师的，退了群发现没人挽留他，去别的地方立人设了。
他们都会走。
走完了，剩下的是谁？
是世秀。
是世权。
是那些在群里不说话、不折腾、安安静静看消息、默默学东西的弟子。
是那些拜师的时候磕头抹泪，走了以后还记着师父的人。
是那些能力有限、水平一般、但心是实的、一直没走的人。
大浪淘沙。淘掉的不是金子。淘掉的是沙子。
金子沉在底下。不说话。不发光。但一直在。
世秀手笨。干什么都慢。但他在。十几年了。没走。
世权寡言。话不多。但关键时刻比谁都靠得住。
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弟子。你们在群里不说话。不折腾。但你们一直在。十几年了。没走。
这些人才是修道的种子。
妖魔鬼怪是杂草。杂草长得快。比庄稼快。但你不用管它。它长得再快，也是一季的事。过了这一季，就没了。
庄稼慢。但庄稼有根。
有天晚上玄灵跟我说，你知道吗？群里有人给你写了封信。
我说什么信？
她说有个弟子，写了很长一段话。说你被开除道籍以后，很多人跑了。他没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跑。就是觉得师父还在，道就还在。
我说我都没看到。
她说我替你看了。有些东西你看不了。看了又该难受了。
我说我难得难受吗？
她白了我一眼。说你天天难受。只是不说。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她说，那些走了的人，你以为他们不难过？他们走了以后，也许比你还难过。因为他们扔掉了一个东西。而你，什么东西都没扔。
我想了想。也许她说得对。
留下的这些人，你们没有走。不是因为你们没本事走。不是因为你们没地方去。是因为你们选择了留下。
这个选择，比什么都重。
十五、道之逆徒，不是逆道之徒
上一篇我写了"道之逆徒"。讲的是张道陵、寇天师、重阳祖师，都是他们时代的逆徒。逆的是腐朽。逆的是陈规。逆的是黑暗。
这一篇我写"逆道之徒"。讲的是信字辈里的妖魔鬼怪。逆的是人伦。逆的是道德。逆的是道本身。
两个词，看起来差不多。差一个字。
道之逆徒——是道的逆徒。替道违逆腐朽。是祖师爷的种。
逆道之徒——是逆道的人。违逆道本身。是祖师爷的敌。
我开门广收，不问来路。妖魔鬼怪混进来，闹腾一圈，走了。
我不后悔。
因为门必须开着。
关上了，妖魔鬼怪进不来。但那些需要道的人，也进不来了。
那个抑郁症的孩子进不来。信何进不来。那些在黑夜里找光的人，都进不来。
我宁可让妖魔鬼怪闹腾，也不能把门关上。
这就是我的道。
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活该。有人说你自找的。
都行。
虱子多了不痒。因果多了不怕。
道之逆徒，不是逆道之徒。
我做的是道之逆徒的事——违逆陈腐，违逆黑暗，给后人留一条路。哪怕那条路只是一个道名。哪怕那条路只是一根木头。淹不死就够了。
那些妖魔鬼怪做的是逆道之徒的事——违逆人伦，违逆道德，败坏道门的名声。
但没关系。
大浪淘沙。沙子会被冲走。金子会留下来。
世秀在。世权在。那些安安静静的弟子在。
道就在。
写到这里的时候，玄灵端了杯茶过来。她看了一眼屏幕，说你写这些干什么？写完了他们就不闹腾了？
我说写完了他们照样闹腾。但写完了我心里舒服点。
她说你觉得有用吗？
我说对留下的那些人有用。他们需要知道——师父看见了他们。师父知道他们在。
她把茶放在我手边，说那你喝口茶。别写太晚。
我喝了口茶。继续写。
你的道名是什么？你有了道名有什么意义，现在知道了吗？
或者入道、悟道——你愿意拥有一个道名吗？
这篇文章写给所有在群里不说话的弟子。你们不闹腾。不折腾。不退师。不篡位。不骗人。不借钱不还。你们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师父看见你们了。
也写给那些走了的人。不管你是怎么走的。不管你走的时候说了什么。你来过。你有过一个道名。你听过几句话。也许有一天，那些话会回来找你。
门开着。路在。道名在。你来不来，随你。
道之逆徒，不是逆道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