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吃豹猫？“猫”为什么要对“猫”下手,豹子吃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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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2月18日，届时还是冰天雪地的和顺，老资格母豹F9（HS1603F）叼着一只豹猫从我们的红外相机前路过。

　　我们一直习惯把中国的12种野生猫相提并论，作为生态平衡的代表，实际上生态系统的平衡是动态的平衡，它建立在不断的竞争、残杀和偷窃之上，猫科之内也是如此。

　　理清作案原因

　　食肉动物为何会对食肉动物下手？《脊椎动物顶级捕食者的致命互动：观念、假定和术语》（Lethal interactions among vertebrate top predators: a review of concepts, assumptions and terminology）这篇论文把捕食者杀戮捕食者的原因分为五种。

　　1、食物不足时，捕食者可能把另一种捕食者当成替代食物。通常是大的吃掉小的，不过也有例外，比如美国缅因州曾记录到，渔貂Pekania pennanti在食物缺乏时，会捕杀比自己重一倍的加拿大猞猁Lynx canadensis。

　　张掖，赤狐从洞里叼出了一只虎鼬，那些细长的东西看起来不像肠子，似乎它同时叼了一只跳鼠之类有长尾长脚的动物，这可能是赤狐在搬运它储存的食物 ©猫盟

　　2、当一种捕食者的战斗力远高于另一种捕食者，那吃了它就是很容易的事，不需要等到打饥荒时再吃。

　　3、杀死竞争资源的对象。2023年底，吉林珲春有一只东北豹被东北虎杀死，尸体只吃掉了一部分，说明老虎当时不是很缺食物。它可能是为了去除竞争资源的对手。

　　4、杀死潜在的可能威胁自己或者孩子的对象。

　　出现在青海祁连山国家公园疏勒河流域同一位点的食肉动物：豺、赤狐、猞猁、雪豹 ©猫盟

　　5、其他。在苏格兰的莫雷渔湾（Moray Firth），曾多次观测到宽吻海豚 Tursiops truncatus 杀死真鼠海豚 Phocoena phocoena，这可能是游戏或者性压抑导致的异常行为，或者错将真鼠海豚当成了幼小同类（杀婴行为，宽吻海豚有时会杀死敌对群体的小海豚）。

　　野外的猫杀猫事件

　　对于豹吃掉豹猫的原因，最简单的解释就是纯粹的“干饭”。豹的适应力很强，虽然它偏好捕食中小型的有蹄类，但没有足够的有蹄类猎物时也可以依赖小型动物过活。即使食物不缺乏，豹对豹猫有绝对的体格优势，弄死它也不需要冒什么风险。

　　类似的一个例子，被记录在2022年发表的《豹捕食丛林猫：尼泊尔中部山丘的证据》（Common Leopard Preyed on Jungle Cat: Evidence From the Mid- Hill of Nepal）中，尼泊尔中部山区的红外相机拍到一只豹叼着一只丛林猫Felis chaus。在研究地点，近年来有蹄类的数量有所下降，可能是尼泊尔的豹选择捕食丛林猫的原因。

　　豹叼着丛林猫图片来源：参考资料（3）

　　而说到竞争导致的“猫杀猫”事件，很多人都会想到纪录片专演悲剧的明星，非洲草原第一受气包——猎豹。

　　一项研究在1987年10月到1990年9月之间，跟踪观察了塞伦盖蒂国家公园（Serengeti National Park）和恩格朗戈罗保护区（Ngorongoro Conservation Area）的17只母猎豹，期间它们产下36窝总共125只崽，只有3~4窝活到了14个月的独立期，而且幸存的每窝都有减员。

　　虽然无法一一查证幼崽的死因，但已知的那些命案，食肉动物捕杀占了大多数，其中狮子是作案的大头。狮子发现猎豹藏幼崽的窝，或者在窝附近的母猎豹，就会跑过去寻找，找到了猎豹的幼崽就咬死。母猎豹企图恐吓狮子却无力回天，最后母亲只能吃掉被狮子咬死的幼崽，回收一点蛋白质。

　　母猎豹和崽子，拍摄于肯尼亚图片来源：Irene Domhoff / inaturalist

　　猎豹的幼崽死因，主要是被其他食肉兽杀死，这在大型陆地猛兽里可能是独一无二的。死亡率也是相当之高，在塞伦盖蒂，狮子从出生到一岁的死亡率大约是67%，而猎豹超过了90%。

　　那么，为什么？

　　狮子咬死猎豹幼崽通常是不吃的，这说明目的不是食物，消除威胁也说不通，猎豹怎么能成为狮子的威胁？哪个猎豹吃了豹子胆？看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清除竞争资源的对手了，然而，狮子偏好的猎物（大型有蹄类如野牛、斑马、大型羚羊）和猎豹的（速度快的中小型羚羊）有很大差别，而且狮子经常抢猎豹捕获的猎物，两者的竞争并不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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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囊谦县白扎乡，出现在同一相机位点的豹和猞猁 ©猫盟 & 巧女文化基金会

　　也许只能解释成，猎豹的小身板儿对狮子构不成威胁，狮子咬死猎豹幼崽的代价极小，所以对狮子而言，只要有极小的益处，咬死猎豹幼崽的行为就会被进化保留下来。反正再小也是赚了。当然，对于猎豹而言，这个“赚了”就通往了巨大的悲剧。

　　开普敦庄园悬案

　　而另外一个猫吃猫的惨案，就更加复杂了。因为它不是单纯的兽和兽的关系，而是涉及了兽与人的矛盾。

　　在大西洋海滩高尔夫庄园（Atlantic Beach Golf Estate），南非开普敦近郊的一个高消费住宅区。从2013年到2018年，有66只家猫失踪，找回的尸体部分已被吃掉，从喉咙上的伤口判断，是狞猫Caracal caracal咬死的。庄园周围有通电围栏，但跳高能手狞猫可以越过去。

　　在“案发地点”闯入住宅区的狞猫图片来源：参考资料（5）

　　野生猫科以家猫为食的例子并不少，在印度斋浦尔的贾拉纳保护区（Jhalana Reserve）森林收集的豹粪调查发现，这里的豹13%的食物是家猫。虽然家猫对狞猫而言大了一点，但狞猫是适应能力很强的捕食者，而且家猫的密度远超过野生猫科，甚至超过几乎所有野生猎物，狞猫可能把它视为唾手可得的猎物。

　　饲主们当然十分心痛，他们向西开普省负责管理自然保护区的政府机构CapeNature反映，但CapeNature拒绝捕捉狞猫，也不愿给肇事狞猫戴上GPS项圈监视其行动，认为它没有研究价值。

　　南非开普敦，狞猫出现在山路的阶梯上图片来源：Michael McSweeney / inaturalist

　　矛盾日益激化，人们开始担心狞猫不仅会咬猫还会咬小孩，而且入侵者变得越来越大胆。2019年2月，狞猫闯入民宅咬死了一只猫，在情绪达到最高点时，故事却戛然而止，肇事的狞猫似乎消失了，不再有猫被杀的信息出现了，这个倒霉的狞猫可能死于车祸，也可能是愤怒的居民终于实施了报复。

　　即便愤怒的猫主人报了仇，这个故事至此也没有赢家。毕竟很多饲主都承受了失去爱猫之痛，在南非狞猫是无危物种，但捕捉还是需要许可。更不用说报复性猎杀本身就违背共存保护的目标。

　　记录此事件的论文《自然的斗争：南非开普敦的狞猫和家猫的冲突》（Contested natures: conflict over caracals and cats inCape Town, South Africa，下简称《冲突》）总结道，这里有关部门和保护机构至少犯了两个错误。

　　首先，他们失去了可能的盟友。2017年初小区管理者发起了线上调查，结果是：

　　27.4%的人支持移走狞猫

　　60.1%的人支持要限制家猫的活动

　　19.8%的人支持要改进围栏和大门防止狞猫进入

　　82.5%的人支持要对住宅区的野生动物进行评估

　　可见当时他们对狞猫的仇视心理并不严重，而且大多态度理性。但有关部门坐视不管，让矛盾发酵，等于是把居民推向反对狞猫的一边。在人兽冲突出现时，反应迅速很重要，这一点我们在和顺做“豹吃牛”生态补偿的时候已经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