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红磡体育馆,张学友的《活出生命Live演唱会》。

  后台,一个女孩本来只是被叫来弹伴奏。

  谁也没想到,彩排到一半,张学友临时把她拉上了台,改成了合唱嘉宾。

  台下几千人,加上电视机前上千万观众,看着这个陌生面孔和歌神并肩自弹自唱。唱的还是她自己写给张学友的那首《我真的受伤了》。

  一曲唱完,张学友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请你们记住这个名字。”

  而这个名字,就是王菀之。

  1

  《我的滑板鞋》,还能这么改?

  最新一期《国乐无双》,王菀之的改编的《我的滑板鞋》又一次刷屏了。

  这首歌几乎没法改编,原版土味标签太重,早已被互联网做成烂梗。

  别人参加音综,往往挑一首公认的经典,王菀之却偏偏选择了一首最“不体面”的歌。

  她往里面塞进Rap、怪腔、戏谑和略带诡异的编曲,她没有抹掉《我的滑板鞋》的土,反而把这种“土”变成了作品的一部分。

  所以评论很快从,“这要怎么改”,变成了“还能这么改”?

  这不是她这一季唯一的高光。

  她把吴青峰的《我好想你》改成粤语版《我好想你·一一》,这首歌是她亲自填的词。

  要知道,香港著名作词人曾亲口点评过她,“词写得差,浪费了好歌”,这话她记了很多年。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是直接用一首词回了话。

  看到“我好想你”这四个字,她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恋人,而是几个已经不在了的亲友。

  她索性丢开惯常的填词技巧,想到什么写什么。

  全篇没写一句“好想你”,只留下“独活的躯壳是一首诗”这样的句子;

  歌名里的“一一”,她自己解释成“两个最简单的笔画,加在一起,是全部的意思”。

  被说了半辈子“词弱”的人,这一次没堆一句技巧,反倒用留白,写赢了一整首关于思念的歌。

  再往前,她翻唱了蔡依林当年那首甜到发腻的《许愿池的希腊少女》。

  面对这首20年前的少女怀春之歌,她找常石磊把甜美流行曲彻底拆掉重装,配上四十二人级别的古典弦乐;

  歌词也换了新人林若宁重填,从“少女式的爱情幻想”,改写成一封写给自己的、关于时间和命运的情书。

  三个舞台,王菀之完成了同一件事。

  把三首本该被当“怀旧金曲”随便糊弄过去的歌,一首土曲、一首翻唱、一首别人的经典,全都重新写出了只属于她自己的解读。

  别人是在“改编”,她是在借这些歌,重新交一份属于自己的作品。

  《国乐无双》这个节目不缺大咖,节目播出前王菀之也没啥存在感,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似籍籍无名的人,却贡献了最多的精彩现场。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2

  不做女神,偏要做“猪扒”

  这份底气,要从她的出身说起。

  王菀之生在一个音乐世家,父母都是业余歌剧演员,演过《蝴蝶夫人》,家里放的不是流行金曲,是意大利歌剧咏叹调。

  她6岁学钢琴,9岁就考过了钢琴八级,是那种别人家孩子口中的“天才”。

  大学时,她在银行电脑部打暑期工,某天抬头看见窗外下雨,随手写下两句歌词。

  这两句词经同事介绍给了音乐人伍仲衡,伍仲衡又拿去放给张学友听;

  张学友一听就拍板用了,收进2001年的专辑《热》里,这首歌就是《我真的受伤了》。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把镜头拉远看,整个香港乐坛,几乎叫得出名字的天后天王,都唱过她写的歌。

  张学友的《我真的受伤了》,由她包办词曲、郑秀文的《恋上你的床》《结果》、薛凯琪的《冬眠》《小黑与我》、陈慧琳的《柴门文的女人》《后乐园》等,也都出自她的旋律。

  她还为张敬轩写过《如果我》,并与他共同唱过《随你》《手望》等作品。很多人还不知道王菀之是谁时,可能早已听过她写的歌。

  放到整张港乐版图里,她即使算不上“港乐半壁江山”;

  但“港乐最后一个才女”,她也绝对是够格的。

  按这个剧本走下去,她应该继续当那尊被供起来的文艺女神。

  可她偏不。

  2013年,她第一次演戏,在TVB剧《老表,你好嘢!》里演一个骄纵任性的港女,表面巴渣。

  这还只是热身。

  真正让人跌破眼镜的是2014年,她在吴君如的《金鸡SSS》里,饰演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失足妇女”。

  她一套爆乳龅牙造型,连影后吴君如都要退避三舍。

  台词粗俗,谈笑间毫无顾忌,跟她本人那种清冷疏离的文艺气质,完全是两个物种。

  靠这个角色,她一举拿下第34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演员和最佳女配角两项大奖;

  同时拿下这两个奖的女演员,在她之前,港片史上只有刘玉翠、舒淇、林嘉欣三人。

  事实上,翻开她的荧幕角色履历,你会发现她几乎从不演“女神”。

  《老表,你好嘢!》里,是骄纵任性、一哭二闹的港女;

  《金鸡SSS》里,是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吴露;

  再到后来《饭戏攻心》,干脆演一个满口“屎”字、天天查男友手机的“猪猪”。

  她好像专挑最不体面的角色演,越是跟“才女”两个字沾不上边,她越是演得起劲。

  一个被香港乐坛视若珍宝的空灵女声,非要往“猪扒”的方向走,图什么?

  3

  人生,最要紧是开心

  图的就是不被任何一个预设给框住。

  2000年,她凭《是一个误会没什么可悲》,拿下第12届CASH流行曲创作大赛冠军。消息一出,好几家唱片公司抢着找她签约。

  她转身选的不是签约,是回加拿大补完经济学位。

  这个决定,直接把她的出道往后推了整整五年。

  2011年,她第一次登上红磡体育馆,办的却不是常规的“炒气氛”演唱会,而是一场被称为“颠覆红馆”的《水·百合》。

  请来三位顶尖音乐总监,配上四十二人弦乐队,把红馆秀做成了一场艺术展演。

  她把本可以多开几场商演赚的钱和时间,全砸进了一场没人要求她做的先锋实验里。

  2023年,她跟香港管弦乐团合作,在《港乐×王菀之:“THE MISSING SOMETHING”音乐会》上,把自己人生第一批管弦乐作品搬上了舞台。

  一个写过无数首三分钟情歌、被市场验证过无数次的金牌唱作人,跑去写这种连题目都不打算讨好任何人的严肃管弦乐。

  “唱作人只能写流行曲”这个预设,她也没打算留着。

  这也是为什么,写过这么多首别人的经典之后,你却可能压根没听过王菀之这个名字。

  因为她始终不肯为自己写一首,讨好市场的“大俗曲”。

  连港乐前辈都替她抱不平,说那些嫌港乐没落的人,只是没听懂王菀之。

  他曾主动提出要帮王菀之把歌词改得更讨喜一点,她的回答是:

  “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写得跟你一样好,我的文字和修养就是没到你的高度,所以你由得我吧。”

  而这些年一次次不肯被预设框住的积累,恰恰成了她今天在《国乐无双》舞台上的底气。

  别人改编经典,是在炫技;

  她改编经典,是在往里面填一整套攒了二十年的独立音乐语言;

  这套语言,现在才等到被更多人看见的时候。

  二十二年前,张学友替她说出“请你记住这个名字”;

  二十二年后,真正让人记住这个名字的,不是哪一次高光时刻的引荐,而是这么多年里,她一次又一次拒绝被别人安排、拒绝被一个标签定义,攒下来的那口气。

  随大流,你可能赚得盆满钵满。

  跟随本心,你可能没那么有钱,却能一直保有旺盛的创造力,还能在二十二年后,被更多人重新记住。

  这两条路,王菀之选了后者。

  所以她成了港乐最后一位才女。

  编辑 Editor | caicai

  排版 Typesetter | 果酱君

点击「果酱音乐」,我们有更多精彩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