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18年开始,美国对中国发动了多轮贸易战关税战。美国对华关税基本没起到什么效果,真正对中国影响大的,是围绕芯片产业链的卡脖子,以及针对华为的定点禁运。华为遭遇了沉重打击,中芯国际也拿不到新一代光刻机,无法追赶台积电的技术升级步伐。
同样,中国对美国最有力的反击也是“卡脖子”。2025年那次贸易战,中国限制稀土产品的出口,而稀土产品对于从电动汽车到航空航天等众多行业都至关重要,稀土卡脖子后,特朗普很快寻求贸易战休战。
2025年2月,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研究员菲什曼出版了一本书“ 咽喉点(Chokepoint) - 经济战争时代的美国力量”,他认为卡脖子能力是美国最核心的非战争力量。
咽喉点具备三个特征。首先,一个国家或联盟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市场支配地位,能够左右某种商品或服务的供应或价格。其次,该商品或服务的替代品在短期内必须难以找到(从长远来看,任何事物都有替代品)。第三,封锁该咽喉要道必须产生不对称效应,即对对手的打击必须大于对自身的打击。
菲什曼认为,经济领域美国能通过两个咽喉点卡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一个是美元:由于美元占全球货币交易的88%、国际银行债权的55%和国际支付的50%,美国对以美元为基础的银行体系的控制构成了一个强大的制约因素。华盛顿越来越频繁地利用这一制约因素来制裁敌对国家。另一个是半导体芯片,美国与荷兰和日本一道,控制着先进半导体芯片的生产技术,芯片卡脖子已成为遏制中国发展的制约因素。
经济上的卡脖子,在对付伊朗时效果很好。美国国会通过了一系列法律,授权财政部实施制裁。任何被发现与伊朗进行业务往来的金融机构都可能面临被切断美元渠道、被禁止参与美国金融体系以及被处以巨额罚款的风险。在国际政治中,美国财政部的角色也从传统的辅助角色转变为核心角色。
在奥巴马政府时期,制裁的威胁和巨额罚款的阴影迫使世界各地的银行和公司切断或缩减与伊朗的经济联系。伊朗石油的购买量骤降。伊朗经济崩溃,最终迫使德黑兰回到谈判桌前。2015年达成了一项核协议,但特朗普第一届政府于2018年宣布美国退出该协议。
用经济卡脖子对付俄罗斯,效果就差了很多。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后,美国与其盟友联手切断了俄罗斯进入信贷市场以及获取石油和天然气技术的渠道;他们还对与普京关系密切的俄罗斯人实施了旅行禁令并冻结了他们的资产。八年后,当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边境集结时,拜登政府警告称将实施“有史以来最严厉的制裁”。然而,普京仍然入侵了乌克兰。美国制裁带来的经济后果并不足以阻止普京。
俄罗斯的韧性源于三个因素。首先,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转入战时经济模式;其次,中国的贸易支持。面对西方的制裁,俄罗斯转而寻求中国的支持以填补缺口。中国提供了从技术和各种工业制成品。第三,俄罗斯组建了一支由数百艘二手油轮组成的“影子船队”,建立了一个游离于美元体系之外的贸易网络。
经济上的卡脖子连俄罗斯都对付不了,更不要提中国了。中国有准备,也有应对手段。中国努力推动国际贸易去美元化,开发独立的跨境人民币清算系统CIPS。半导体芯片领域,更是用举国之力在追赶。目前,除了光刻机之外,半导体产业链的其他部分都已经取得了非常明显的进展。
如果中国能在半导体领域实现自给自足,经济领域美国就很难卡住中国的脖子了。中国同样有可反制手段,可以反过来卡美国的脖子,比如稀土。
中国全力突破半导体的卡脖子,美国全力突破稀土的卡脖子。美国媒体称之为The Chokepoint Race。谁先突破,在斗争中就拥有了主动权。
卡脖子的本意不是经济上的,而是地理上的。马汉说: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他指的不仅仅是庞大的舰队,而是咽喉要道——世界上绝大多数贸易必须经过的狭窄航道。控制了这些航道,就无需发动入侵。你可以在不发一枪一弹的情况下,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限制其海上军事运输。
美以伊冲突,让世界意识到,地理上的“卡脖子”同样可能发生。
伊朗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导致石油、航空燃油、化肥和其他大宗商品价格飙升。美国封锁伊朗的全部海运进出口,希望卡死伊朗。
美国海军战略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在全球范围内控制咽喉水道。
中国发展了多年的反介入拒止能力,让美国海军在台海作战越来越困难。如果中国武统台湾,美国不会在台海和中国决战,而是会到中国海军投射范围外的关键咽喉水道,扮演“合法海盗”的角色,封锁中国的海运,搞地理上的卡脖子。
如果这个局面真的发生,中国怎么应对?中国海军不仅仅需要有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也需要能在发生冲突时,保证中国主要的海运路线的畅通。
对中国来说,最重要的咽喉要道是马六甲海峡,其次是霍尔木兹海峡、苏伊士运河、曼德海峡、好望角。五个最关键的咽喉要道,其中三个在中东。
想把力量投射到马六甲海峡,就必须能够控制南海。南海填岛确实是百年大计。三亚到永暑岛 1000公里,永暑岛到新加坡1500公里。
马六甲海峡之外的四个咽喉要道,就在中国海军的影响范围之外了。要防止美国卡四个咽喉要道,中国需要其他国家的支持。
我对俄罗斯和伊朗的政权,都没什么好感。但中国需要一个反美友中的俄罗斯,因为俄罗斯能给中国提供陆路的石油和天然气供给。所以中国会给俄罗斯现政权提供适度的支持,确保政权能继续维持下去。同样,中国需要一个反美友中的伊朗,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有控制力,通过胡塞武装也可以影响到曼德海峡。伊朗现政权不倒台,中东就不会完全被美国控制。
经济上要突破美国的“卡脖子”,地理上对美国可能的“卡脖子”也需要有应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