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秀军：创新的源头在临床痛点，终点在患者获益,蔡秀莲医生

　　“医学界”专访蔡秀军院士，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连通科研与临床的转化桥为切入点，探寻医院创新落地之路，解读创新如何构筑公立医院长久发展核心竞争力。

　　8月9日，蔡秀军院士将出席“第七届价值医疗泰山奖”主论坛，深度分享“创新推动医院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观点，欢迎点击文末大会信息报名参会。

　　撰文 | 严雨程

　　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下简称浙大邵逸夫医院），有一条连接实验室和手术台的连廊，医院里的人叫它“转化桥”。

　　一件发明创造，从桥这头走到那头，就从实验室走进了手术室。而这条桥，某种程度上是蔡秀军蹚出来的。

　　中国科学院院士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院长蔡秀军

　　上世纪90年代，他还是一名刚接触腹腔镜的年轻医生，因为找不到一件顺手的器械，白天上手术，晚上画图纸，画了近三年。

　　这段往事至今为业内称道。后来，他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微创外科的领军人物，同时执掌浙大邵逸夫医院，成为连接科研与临床、横跨转化桥两头的关键人物。

　　管理浙大邵逸夫医院十余年来，他把这家建院三十余年的医院，六次带进了全国三级公立医院绩效考核的A++序列，是其中建院时间最短的一所。

　　7月24日，蔡秀军院士与“医学界”进行了一次对谈。此番对话，跳出单一手术技术的探讨，试图回答“医院与创新”这一关键命题。8月9日，蔡秀军院士也将亲临“第七届价值医疗泰山奖”主论坛，带来《创新推动医院高质量发展》的深度分享（文末可报名）。

　　创新的源头，在临床的痛点里

　　“任何一个原始创新，都必须从问题导向出发。”在蔡秀军看来，临床上的痛点、难点、堵点，就是创新的源头。他自己几十年的创新史，几乎就是这句话的注脚。

　　上世纪90年代，传统开腹切肝手术会在患者身上留下从胸口延伸到腹部的巨大疤痕，而新兴的腹腔镜技术，却因肝脏血管密布、缺乏专用器械而举步维艰。蔡秀军白天上手术，晚上画图纸，用近三年时间研发出腹腔镜多功能手术解剖器。1998年，他用这把“中国造”器械完成了全国首例腹腔镜下右半肝切除术——过去需要四五把器械轮番上阵的手术，一把器械就能完成。

　　此后，他为晚期肝癌患者创立了被国际同行称为“蔡氏ALPPS”的绕肝带法二步肝切除术；发明可降解肠吻合支架并创立支架法肠吻合术，改变延续百年的传统手工缝合；又研发出可降解肠转流支架和支架法肠转流术，让肠道手术患者免去临时造口之苦，颠覆了全球沿用170年的传统造口方案。

　　这些成果背后是同一条路径：在手术台旁发现问题，回到实验室解决问题，再把答案带回病床。近年来，他对“问题导向”有了新的注解。“常规病理诊断同样的肿瘤病人，尽管采用一样的治疗方案，其效果往往不一样，原因是诊断还不够精准。”蔡秀军说，个性化治疗的前提是精准诊断，要从基因和分子水平，更深地挖掘新的诊断试剂与检查方法。这条路还很长，但恰恰是医学界与产业界共同的空间。

　　蔡秀军（左）与青年医生交流

　　医院是发动机，也是桥梁

　　医院在创新转化链条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面对这个问题，蔡秀军的回答没有二选一：“两个都存在。”

　　是发动机——没有临床痛点这个源头活水，后面的转化无从谈起；也是桥梁——大学附属医院既有临床场景，又有基础研究，天然承担着把实验室成果转化为临床产品的使命。那条“转化桥”，正是这种双重角色的物理化身。

　　这个判断，正在被人工智能时代的竞争放大。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刚刚落幕，“AI会不会让医院重新洗牌”成为行业热议的话题。蔡秀军的回答很冷静：“医生永远不会被淘汰，但不掌握人工智能的医生，将来会被淘汰；医院如果不掌握人工智能，效率和服务水平就会落后于掌握了人工智能的医院——这样的话，可能会洗牌。”

　　在三甲医院林立、医疗资源丰富程度排名全国前五的杭州，刚刚到而立之年的浙大邵逸夫医院已经跻身全国三级公立医院第一方阵。

　　全国最早的远程手术、远程门诊、远程超声诊断都诞生在这里；医院自研的肝脏肿块人工智能诊断软件已进入临床应用；去年，医院还完成了数据要素的转化，用蔡秀军的话说，“数据比黄金还要贵”。从院前、院中到院后，人工智能正在这家医院的诊疗全流程里铺开。

　　技术之外，蔡秀军惦记的还有“人”。他多次谈到，医工交叉复合型人才的短缺，是制约医疗人工智能发展的关键瓶颈之一。他的解法很明确：与其让工科生回头学医，不如让对工程、对人工智能有兴趣的医学生，在医学之外再修一门相关学科——“复合型人才未来很重要。”

　　创新最终要回答：患者得到了什么

　　创新的价值，最终要由患者检验。这也是“价值医疗”的核心命题：医疗的产出，不应以做了多少服务来计量，而应以患者获得的健康结果与就医体验来计量。

　　浙大邵逸夫医院的全院腔镜、机器人等微创手术占总手术量的41%，意味着更多患者以更小的创伤、更短的住院时间完成治疗。2025年，医院平均住院日降至4.6天，门诊患者平均就诊时间持续缩短。这些数字背后，是技术创新与管理创新共同作用的结果。

　　创新也在延伸优质医疗的边界。借助远程手术机器人和互联网医院，浙大邵逸夫医院的专家可以实时指导基层医生开展复杂手术；2021年，医院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签约共建阿拉尔医院，这也是兵团首个国家区域医疗中心，让边疆患者在家门口就能获得优质医疗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