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7月4日，美国将迎来《独立宣言》发表250周年。四分之一个世纪，听起来挺唬人的。但这场本该举国同庆的生日大趴，硬生生被搞成了一面照妖镜——照出来的不是星条旗的荣光，而是一个国家从里到外的裂痕、焦虑和迷茫。

先说最魔幻的一幕。6月14日晚，白宫南草坪上支起了一座八角笼，两个肌肉壮汉在里面拳拳到肉地互殴，看台上坐着刚满80岁的特朗普，烟花在华盛顿夜空炸出一片绚烂。这场被命名为“UFC自由250”的笼斗赛事，被白宫正式列为建国250周年系列纪念活动之一。你没看错，一个国家的生日庆典，开场节目是打擂台。

据路透社报道，就在笼斗落幕后的第二天，路透社与益普索联合发布了一份覆盖1537名美国成年人的民调，结果显示：约38%的美国人不相信自己的国家还能再撑250年。差不多五分之二的国民觉得这个国家可能走不完第2个250周年，这还只是建国250周年的“贺礼”。

更扎心的数据来自盖洛普。这家老牌民调机构本周发布的调查显示，仅有19%的美国人认为开国先贤会对美国的现状“感到满意”，而近七成七的人认为他们会“感到失望”。说白了，将近八成的美国人觉得华盛顿、杰斐逊这些人要是活过来看到今天的美国，怕是要当场气得再死一回。

这个结果还是两党共有的——即便在共和党选民中，认为先贤会“满意”的也不超过四分之一。CNN在报道中直接用了“悲观情绪是两党共有的”这个表述。

那么问题来了，好端端一场全民庆典，怎么就变味了？

事情的根源在于，特朗普政府把这场国家级纪念活动彻底变成了一场党派秀。

早在2016年，美国国会就授权成立了跨党派的“美国250”委员会（America250），筹备了整整十年，初衷是打造一场不分党派、全民参与的国家纪念。结果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开始后，直接通过行政令另立了一个叫“自由250”（Freedom 250）的组织，把官方资金和资源全部倾斜过去，原来那个筹备了十年的委员会被晾在一边，资金缺口高达1亿美元。

据报，“自由250”搞出来的活动清单包括：特朗普主持的大型政治集会、UFC格斗赛、翻新倒影池，以及一场名为“伟大美国州博览会”的为期16天的嘉年华。6月24日开幕当晚，B-2隐形轰炸机和F-35编队掠过华盛顿纪念碑，特朗普站在防弹玻璃后面发表演讲，现场数千名支持者欢呼——这画面更像竞选造势，而不是国家庆典。

特朗普本人也毫不掩饰。据Axios报道，他6月15日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宣布，7月4日的庆祝活动就是“有史以来最壮观的特朗普集会”。多个民主党执政的州和演艺团体因此拒绝参加。

更离谱的是，“自由250”五月底高调官宣了九组演出艺人，结果不到两周，半数艺人宣布退出。乡村歌手玛蒂娜·麦克布莱德在社交媒体上说得很直白：“我被告知这是一场非党派活动，事实证明这个说法有误导性。”随后，说唱歌手Young MC、Commodores乐队成员等也纷纷辞演。

特朗普的回应是什么呢？他在Truth Social上宣布：我自己上，给你们办一场“终结所有集会的集会”。一个80岁的总统，在国家生日庆典上亲自当暖场嘉宾，这种事在美国250年历史上确实头一回。

《经济学人》最近发了一篇重磅长文，试图用数据回答一个核心问题：美国的全球实力到底在不在衰退？结论很微妙——从绝对值看，美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富裕、更强大、更具创新能力。

按2025年汇率计算，美国GDP达32.4万亿美元，比排名第二的中国大55%。美国引领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是全球最大的原油和天然气生产国，拥有11艘航空母舰，美元仍占国际支付约一半。这些数字摆出来，确实还是蓝星第一的排面。

但问题出在“相对位置”上。1945年，美国人口占全球6%，却控制着全球约三分之一的经济产出，那种碾压式的dominance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经连续几十年下滑，去年降至57%。

1945年美国生产了全球约一半的制成品，到2024年这个比例降到约15%，而中国在制造业中的份额是美国的两倍多。路透社援引民调数据指出，近六成美国人认为美国在同各国贸易时“失去的多于获得的”。

在科技创新这个美国曾经最硬的底牌上，形势同样在变化。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2026年3月发布的最新报告显示，2024年中国研发投入达到1.03万亿美元，历史上首次超过美国的1.01万亿美元。若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研发投入已经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

2024年，中国科研论文总量超过美国，这是自1948年美国取代英国以来，首次有国家在科研产出总量上撼动美国的长期主导地位。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公共事务教授卡罗琳·瓦格纳在The Conversation网站撰文指出，“过去80年美国建立起的科技领先优势，如今已不再稳固。”

更让人唏嘘的是，特朗普政府似乎对这些挑战并不在意。据《自然》期刊估算，特朗普第二个任期的第一年里，超过7800项研究资助被冻结或终止，约2.5万名科学家和工作人员离开联邦科研机构。美国主要对外援助机构USAID被马斯克按他本人的说法“送进了碎木机”，年度援助额被削减至290亿美元，约为之前水平的一半。美国曾经是全球最大的对外援助国，如今援助规模大致相当于德国——而德国经济总量只有美国的五分之一。

移民问题更是直接戳到了美国的命根子。这个靠移民立国的国家，2025年和2026年的净移民人数可能接近于零。盖洛普民调显示，在表示希望永久迁往各国的成年人中，如今只有15%把美国列为首选，而2007年至2009年这个数字是24%。Nira Data对85个国家46667人的民调显示，美国被列为世界第五大最不受欢迎的国家，反感度超过俄罗斯。

但话说回来，唱衰美国也别唱过头了。耶鲁大学历史学家贝弗莉·盖奇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提了个醒：美国历史上的重要周年纪念从来都不是在歌舞升平中度过的。1876年建国100周年时，美国刚经历南北战争后的重建期；1976年建国200周年时，正值越战结束和“水门事件”之后，全国同样弥漫着政治不信任。

历史证明，重大危机之后也可能迎来深刻变革，美国的自我纠错能力从来不容小觑。在宾夕法尼亚州长期扮演华盛顿进行历史重演的退休警官约翰·戈齐耶巴说了一句话挺有意思：“也许到了7月5日，人们又会重新回到彼此愤怒和失望的状态，但我相信，在7月4日，他们仍会来到这里，一起庆祝美国的生日。”

只是今年的7月4日，这个“一起”二字，写起来格外艰难。

中国日报网援引民调数据称，仅约四成民众对建国250周年感到“自豪”，超七成受访者对国家当前现状感到“失望”。香港《南华早报》的评论更为直接：这场本应举国欢庆的里程碑，被政治分裂、经济走弱、软实力下滑、民众信心崩塌所笼罩，美国正以明显的“衰落之态”迎接250岁生日。

250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个国家能在世界舞台上走多久，从来不是靠航母数量和GDP数字就能回答的问题。美国依然强大，这是事实；但美国正在变味，这也是事实。

当一场生日庆典被办成了一场党派集会，当一个国家的国民有将近四成不相信自己的国家还能再活250年，当受邀歌手宁可得罪白宫也不愿登台——这些细节拼凑出的画面，比任何宏大的叙事都更有说服力。

7月4日的烟花照样会在华盛顿夜空绽放，但烟花散尽之后，留给美国人的，恐怕不只是夜空中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