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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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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建新  中共党员;北京外国语大学德语学院毕业,中共中央党校、德国慕尼黑歌德学院研修;长期从事中国与德语国家的跨文化交流工作,曾任新华社参编部编译、中国驻民主德国大使馆、驻联邦德国大使馆柏林办事处文化秘书、中国文化部对外艺术展览公司副总经理、中国驻奥地利大使馆文化参赞(两任)、德国柏林中国文化中心主任;1999年4月,荣获由奥地利总统颁发的“奥地利科学与艺术荣誉十字勋章”;2024年1月,荣获北京外国语大学杰出校友称号;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德国研究中心特聘顾问、上海理工大学中德国际学院客座教授、中国海洋大学学生职业发展导师、浙江大学学生国际化能力培养基地校外特聘导师、南京国防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特聘专家。

本文内容

战后的玛丽恩巴赫镇面目全非,一片狼藉。魏斯曼几乎认不出自己的故乡。镇公所、教堂被炸毁了,铁路、公路被炸断了,电话线、电力线全不见踪影。该地区为苏占区,苏联红军把能抢的都抢了、能拆的都拆了,许多基本设施和物资都作为战争赔款的战利品运回伏尔加河去了。

当时,玛丽恩巴赫镇的百姓不仅一无所有,而且贫困交迫。好在维也纳森林的树木还没有被砍光,魏斯曼的父母还健在,他自己也还身强力壮。于是,他们一家人不分昼夜地拼命干活,修好了住房又种了庄稼,饲养了奶牛又喂养了鸡。到了秋天,他家的生活已有了不少改善。

战后奥地利男青年稀缺,魏斯曼也成了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说媒相亲的对象。但不管他们怎么说,魏斯曼只是缄口不言。他知道自己心里装着的姑娘远在他乡。他按着手帕上绣的名字,给凯恩腾州克拉根福特镇的村子发去了数封信,但都没有回音。他想,也许那个地方如今是英占区,而这里是苏占区,相互通讯不方便吧。

12月份圣诞节来临的时候,奥地利总统发表讲话,号召全体国民克服困难,靠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在教堂的废墟前,村民们手持蜡烛,围着一棵圣诞树举行祈祷仪式。在厚厚的积雪里,大人带着小孩围着篝火,合唱着圣诞歌曲《平安夜》。他们在自家的门口放上一个喂牲口的食槽,据传说,耶稣就出生在食槽里。夜越深,火越高,魏斯曼的心情也越不平静。

春天到了,漫山遍野开满了黄灿灿的迎春花。布谷鸟的啼鸣更给维也纳森林带来了浓郁的闹意。返青的冬小麦舒展开碧绿的茎叶,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绿油油的地毯。相互追逐的梅花鹿、嬉戏打闹的土拨鼠、成对飞舞的灰喜鹊也不时地闯入魏斯曼的眼帘。魏斯曼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思念和折磨,决心要去寻找自己的心上人。

当时,奥地利仍被美、英、法、苏四国占领,居民不可随意走动,尤其从苏占领区到其他的占领区,必须要有盖着占领军公章的路条,也就是通行证。

魏斯曼来到镇公所,找到苏联占领军负责人瓦西里上尉,要求开具去凯恩腾州克拉根福特镇的通行证。这位来自列宁格勒的苏军上尉会说点德语。当他听明白,魏斯曼是要去英占区时,就把头摇得似拨浪鼓一样,口中连声说:“涅得,涅得。”魏斯曼听得懂这句俄语,知道开通行证的事没戏了。

当时仍是军管时期,苏联占领军头头说不行,就是不行了。但没有通行证又无法出行,怎么办?魏斯曼为此苦恼了很长时间。好在占领奥地利的美、英、法已把他们三家占领区合并在一起进行管理,老百姓只要穿过苏占区,到达西方占领区就自由了。魏斯曼也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成功穿越,但也有人被抓了回来。他暗下决心,待到维也纳森林长出绿叶,形成青纱帐,自己就也要去穿越。

自此,他不再去找苏军上尉瓦西里讨通行证。白天他努力干活,晚上偷偷在家里做各种准备。他晾干了秋天的熏鱼和冬天的腊肉,自制了长存不坏的干奶酪,还缝制了一个大皮口袋和一双结实的皮靴。

4月份的复活节是天主教教徒纪念耶稣复活的节日,是欧洲各国仅次于圣诞节的重大节日。据圣经上说:耶稣是在去耶路撒冷参加犹太教“逾越节”的那天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死后三天复活升天。奥地利信奉天主教,复活节前后教堂要举办各种宗教活动,乡间亦有家家户户煮鸡蛋、绘制各色彩蛋,邻里互赠兔形巧克力等习俗。

欧洲中世纪建造的红砖教堂(1350年) 图源:作者提供

魏斯曼利用复活节期间气氛轻松、苏联占领军监管相对松懈的机会,穿上皮靴,背上装满礼品和食物的皮口袋,踏着纵横交错的小径,钻进维也纳森林。

他乘着月黑风高,翻山越岭来到了苏占区下奥地利州和英占区施蒂里亚州的边界。当时的边界线是设防的,拉有铁丝网,荷枪实弹的士兵来回巡逻,两边的山民可以通过仅有的几个隘口往来,但必须持有通行证。魏斯曼不敢暴露身份,只好躲藏在边境线的树林里,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啃皮口袋里的干奶酪和黑面包。

复活节期间,苏占区的军人在边境线附近的开阔地上架起了银幕。夜幕降临后,他们就开始放映歌颂苏联的新闻纪录片和故事片,并允许英占区的老百姓过境来看电影。起先从英占区过来看电影的人并不多,后来大家觉得过来看看苏联电影也蛮有意思的,这也是对战后缺乏文化生活的一种补偿,过境来看电影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魏斯曼躲在山林里观察了几天,到了复活节的最后一天,电影刚开始放映,他就钻出山林,混到观众群中。银幕上演的什么,他根本没有心思看,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随着他们通过关卡。

这时,他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发现身后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妈妈正在专注地看电影。于是,他趁换电影、换胶片时的瞬间黑暗挤了过去,并悄悄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她。老妈妈一听就明白了并对他说:“孩子你放心吧,你就当成是我的儿子,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带过关卡。”

电影散场后,魏斯曼扔掉了所带的东西,跟着老妈妈慢慢地走向关卡。苏军关卡的士兵们因为过节情绪很好,没有检查证件就放大家过去了。但英军关卡的士兵却要挨个检查身份证。老妈妈对持枪的英国士兵出示自己的身份证并对他们说:“这是我儿子。他今天陪我过来看电影,但忘了带身份证。”英国士兵半信半疑地看着老妈妈和魏斯曼。这时,走过来一位英国军官,看了看他们,也似乎觉得他们是母子俩,就很有绅士风度地一挥手让他们过关了。

魏斯曼扶着老妈妈慢慢地走过了一道山梁,回头看看,已不见哨卡的灯光,随即就千恩万谢地告别了老妈妈,便一头钻进了大森林。

虽说进入英占区可以自由行走了,但魏斯曼来自苏占区,又没有通行证和身份证,很怕被人当作间谍抓起来。他路途不熟,又不敢问人,只好找人烟稀少的小路行走,翻越山岭时不慎从悬崖上滑落下去,好不容易抓住树根才爬了上来。坚硬锋利的山石割破了他的手臂和双腿,也磨破了新缝制的皮靴。他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才从施蒂里亚州走到凯恩腾州。

天蒙蒙亮时,他到达了那个小村庄,并找到了那家农宅。因时辰尚早,他不敢贸然惊动其家人,就倚门而坐。也许是太过于疲劳,他竟然睡着了。

天色大亮,安妮姑娘推门出来喂奶牛,猛然看见睡在门口的魏斯曼。安妮不敢惊醒他,慌忙转身回去叫出老父亲。老父亲跌跌撞撞地迈出宅门,围着躺在地上的魏斯曼看了一圈,随后轻轻地将他唤醒。

魏斯曼揉揉朦胧的睡眼,坐了起来,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老人,立马明白了他是谁。魏斯曼没等老人开口问话就急忙说道:“我叫魏斯曼,来自下奥州,去年从意大利遣返回国时路过您家,认识了您的女儿,这次来是向您女儿求婚的。我出门时给您们带来了家乡的礼物,但在过境时全都丢了。我走了好几天才到这儿,崎岖的山路把这双大皮靴都磨破了。您瞧,露出来的大脚趾最能表达我的诚意,也是我最好的见面礼。”

站在一旁的安妮姑娘听见了魏斯曼的话,也看见了从破皮靴里露出的脏兮兮的大脚指。她既感动又惊讶,脸一红转身跑回了宅院。

老父亲看着朴实壮实的魏斯曼,默默地点了点头就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魏斯曼被安排住在柴草房里。白天他帮助老父亲下地种玉米,晚上帮助他们修理农具。安妮姑娘依然沉默寡言,每天喂牛挤奶、做饭洗衣服。她依然悄悄地进、悄悄地出,偶尔和魏斯曼走个对头,也是急忙闪开,但四目相视时眼含的情意却越来越深。

老父亲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虽一言不发,但心里也是在不停地盘算,这位来历不明的小伙子到底是什么人,姑娘嫁给他能过上好日子吗?

- 未完待续 -

文字 | 贾建新

图片 | AI生成、作者提供

编辑 | 察-看天下(外交官说事儿) 贾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