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之《明清社会史论》
著者: 何炳棣
原著出版年代: 1962
译著出版年代: 2019年
购书日期: 2026年3月
第一章 社会意识形态与社会分层化
“中国的主要哲学学派，都是封建时代晚期的产物”。
“各学派以不同的态度处理这个崩解中的封建社会秩序，提出自己的理论和方案”。
“一个极端是儒家...热衷于维护与加强这个由来已久的封建制度。”
“另一个极端是法家，致力于废弃现行的秩序，代之以一个统一的国家与威权的社会。”
意思是不是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前中国处于封建社会。统一以后就不是封建社会而是“统一的国家与威权社会”？
第一节 基本反论
“两个基本对立的论述”
<*封建制度基本概念：认为社会需有阶级之分。构成社会的各个阶级，其权利和义务必须是不平等的。
>*超越封建界限：认为阶级社会固有的不公正情形，即使不能完全消除，也要实质上加以减轻。否则阶级社会不能无限期的存续下去。
“儒家社会意识形态的出发点，是一包括人类在内的万物，生来就不平等。”
孔子（前551-前479,72岁），
墨子（前479-前381,98岁），
管子（前727-前645,82岁） -----多阶层结构
商鞅（前395-前338,57岁），
韩非（前281-前233,48岁）法家 ----- 两阶层结构
“唯一放弃阶级社会观念的学派只有道家，...但由于他们这种近于无政府主义的反社会态度，使他们在传统中国社会思想上并未留下长久的影响。”
既然道家的形而上学的平等观念等于“无政府主义而且反社会”而且因此使他们在传统中国社会思想上并未留下长久的影响。那就说明中国社会不喜欢不需要用道家思想来治理管理人类社会实体。那么也就是说保持了至少5000年的基于儒家法家的人人生而不平等理念的政治政权治理实践是对的。
P6 “虽然各学派对整个社会的观念不同，但在企图解决社会意识形态的这一共通反论时，他们提出的理论与建议却极为相似。”
有两个方法
“第一，人不论高层与低层，均需注意正名的原则，换句话说就是每一种身份均有名与实，名必须相符。因此君王除了握有君王的身份与特权外，还必须尽君王这个身份该负的一切义务。其他各社会阶级也是一样，如果做不到，则君王就失去了做君王的资格，有如独夫。”
“第二，按照个人的才能贤德功勋来选择统治人才。”
第一个方法----“这种理论推至极致，便是孟子所正当化的人民反抗暴君权利。”
孟子 （前371-前289,82岁）
第二个方法---- “在孔子那个时代，教育还是世袭、封建贵族的专利，于是他致力于实现有教无类的主张，不论门徒的社会出身，均给予平等的学问与道德上的教导，可谓社会与学术解放之先声。”
“孔子及其门徒虽极欲延续封建制度之生命，却反为一切基于个人的才能，而不是世袭身份的新社会秩序开路。他们一面拥护阶级社会，一面经由教育带来社会平等，推倒其天生的不公平，这就是为什么儒家社会意识形态能超越封建的界限，在封建制度崩溃后尚能长存的原因。”
“孟子所正当化的人民反抗暴君权利”
“儒家社会意识形态能超越封建的界限，在封建制度崩溃后尚能长存”（道家）
很显然“孟子所正当化的人民反抗暴君权利”在网络资料中似乎并未得到证实。
换了一个问法：孟子说过关于人民反抗暴君权利的事情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孟子确实有过这方面的论述。在儒家思想传统中，孟子是最为明确地主张人民在面对暴君时拥有反抗权利的思想家。
这一思想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层面：
1. “诛一夫”论
在《孟子·梁惠王下》中，齐宣王问孟子：“臣弑其君，可乎？”（臣子杀掉君主，可以吗？）
孟子回答：“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这段话的意思是：破坏仁的人叫做“贼”，破坏义的人叫做“残”。这种残贼之人，叫做“独夫”。我只听说过周武王诛杀了独夫纣，没听说过他是弑君。
核心逻辑：孟子认为，君主之所以为“君”，是因为他履行了“仁”与“义”的职责。一旦君主暴虐无道、残害人民，他就丧失了自己作为君主的道德资格，沦为“独夫”。此时，推翻或诛杀他，不是“弑君”，而是诛杀一个危害天下的独夫。
2. “民贵君轻”论
在《孟子·尽心下》中，孟子提出了著名的“民本”思想：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句话确立了人民的价值高于君主的排序。君主存在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保障人民的福祉。如果君主反过来残害人民，那么他的正当性便不复存在。
3. 革命正当性
在《孟子·梁惠王下》中，孟子还论述了商汤、周武王的“革命”：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这里孟子明确将商汤推翻夏桀、周武王推翻商纣，视为正义的“革命”而非违法的“弑君”。其标准就在于：桀、纣是否行仁政。不行仁政，则人民推翻他们是正当的。
思想史意义
孟子的这一思想在先秦儒家中极具突破性。相比之下，孔子虽强调“仁政”，但更多是呼吁君主修德，对“弑君”持谨慎态度；而孟子则明确赋予了人民（通过贤能者）反抗暴君的权利。
后世封建王朝虽然尊孟子为“亚圣”，但对其“诛一夫”“民贵君轻”等思想多有忌讳。明太祖朱元璋曾因不满这些言论，下令删节《孟子》中的部分章节。
总结来说：孟子确实系统性地论证了人民反抗暴君的权利，其核心依据是道德合法性高于血缘或名分——君主若失德失义，即失去被服从的资格。
这样看来何炳棣说的“正当化的人民反抗暴君权利”恰如其分。
那么如何确定一个君主即一个统治集团集体或者个人是不是暴君变得不那么重要。
君主可以认为自己（所代表的领导集体）不是暴君。人民也可以认为他（们）是暴君。君主有可能是对的，人民有可能是错的。怎么办？很简单：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农民起义失败了说明君主不是暴君；农民起义胜利了君主就是暴君。
也就是说中国有史以来的每一次政权更迭遵循并验证了孔孟之道（包括法家，但不包括墨家道家）基本思想：人生而不平等，政权的目的是消除这个不平等。消除不了或者消除得不好甚至扩大这个不平等的政权就会被推翻。这其实不就是现代人所说的周期率吗？那么周期率也好造反有理也好就是中国本色亘古不变。
科学革命工业革命以后大概从1840年开始外部世界对中国的物质文明的断崖式领先形成了所谓民主制度及衍生意识形态可以消除周期率的幻觉在中国现政权于2010年代（历经各种斗争）实现了科学革命工业革命并断崖式超越美西方以后于2020年代基本破灭。
当然中国现政权并没有放弃对周期率的警惕并且针对当年毛主席提出窑洞对的第一个答案给出了窑洞对的第二个答案。以后还有第三第四。。。这才是中国。
“这种理论推至极致，便是孟子所正当化的人民反抗暴君权利。但我们从孔子时代所发生的时间来看这种完全依于道德制裁的理论大体上是无效的.”
这两句话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既然人民“反抗暴君”的权利已经正当化了，你要是说这个理论大体上无效应该是指“反抗暴君”大体上无效，怎么变成了“完全依于道德制裁的理论”大体无效？当然也许作者的“完全依于道德制裁”包括了“反抗暴君”？
另外作者用了“大体无效”这个语汇很显然比较谨慎保守。也就是说并没有完全否定“完全依于道德制裁的理论”在消除不平等这个话题中的作用。那么也可以说它也没有完全否定孟子所正当化的“人民反抗暴君权利”。
总结一下：中国治国理政思想史起点：人类生而不平等，为了维护这个不平等的社会（谁？）必须做到两点：第一，人人要按照自己所处的阶层享受相应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更进一步高层级的人如果不能尽职尽责低层级的人可以反抗；第二，应该按照人的才能，贤德，功勋由上而下分级确定社会统治阶层的人选。
第一章第一节的后面讲的都是如何确定“才能贤德功勋”的标准以及历史实践的概述。
再往后就是本书的核心内容“明清社会史论”
第二章 社会身份制度的流动性
第三章 向上流动：进入仕途
第四章 向下流动
第五章 影响社会流动的因素
第六章 科举的成功与社会流动的地域差异
第七章 概括与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