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562 - 大清为何不退守关外

作者：孤寂寒光 / 编辑：冷小军

投稿，转载和商务合作，请联系微信号potereio

1912年，清帝退位，大清276年的国祚至此终结。

对于这件事，清朝遗老遗少始终心有不甘。因为大清起于关外，如今王朝覆灭，却没有像元顺帝那样退回龙兴之地，以图东山再起。在他们看来，袁世凯不过是欺负溥仪母子这对孤儿寡母。

而且，大清的灭亡与元朝相比，确实算得上“和平交接”。彼时清廷在关内仍有号称百万大军，账面实力远比当年仓皇北逃的元顺帝强得多。既然如此，为何以载沣为首的保皇势力，没有带着溥仪退守关外，重新经营东北？

溥仪（右）

说到这百万大军，首先就得弄清楚，这百万军队究竟是些什么部队。

清末的确有百万兵力，但内部极其复杂。既有满八旗、汉八旗、蒙古八旗等八旗体系，也有明末收编而来的绿营军。到了晚清，又陆续出现地方团练和新军。

最初，大清真正赖以崛起的是八旗军。吴三桂降清后，八旗铁骑大举入关，击败李自成，成为当时东亚最强悍的军事力量之一。清廷能够统一中原，核心依靠就是这支军队。

但光靠八旗远远不够。东北地广人稀，人口有限。尤其进入江南后，河网密布，骑兵优势难以发挥。于是，大批明军旧部被收编，形成了绿营军。清朝统一全国的过程中，绿营一直是重要辅助力量。

清朝前期，基本依靠八旗与绿营共同维系统治。

问题在于，军队一旦长期脱离战争，往往就迅速腐化。入关后，八旗兵待遇优厚，生活安逸，战斗力明显下滑。到了三藩之乱时期，康熙已经不得不大量依赖绿营军维持战局稳定。从那时起，清朝打仗往往需要八旗与绿营配合。

可时间一长，绿营也逐渐走上老路。

到了嘉庆时期，绿营军已经和宋明旧军差不多，拉不开弓、骑不上马。白莲教起义爆发后，八旗和绿营被打得狼狈不堪。无奈之下，朝廷只能依靠地方乡勇平乱。这批乡勇后来逐渐演化成地方团练。

这些地方武装数量庞大，总兵力一度超过七十万。但他们平时连剿匪都困难，更别提大规模作战。主要作用，不过是维持地方秩序，防止土匪攻城。

到了道光、咸丰时期，八旗和绿营进一步衰败，于是便有了后来的湘军、淮军。

这些部队虽然经历过裁撤，又在甲午战争中损失惨重，但依旧保有一定规模。只是时间久了，战斗力同样开始下降。不过，与绿营相比，他们毕竟装备近代武器，战力仍高出一截。

更关键的是，这些军队本质上属于地方私人武装，并不真正听命于朝廷。清廷皇室根本调不动。这部分力量大约也有十万人左右。

真正决定晚清命运的，是最后一支力量——新军。

以袁世凯、张之洞推动建立的新军，完全按照西方军事制度训练，装备也最先进。人数虽然只有十万左右，却是清末真正意义上的核心战斗力。

其中最强的，自然是袁世凯手中的北洋六镇。毫不夸张地说，袁世凯之于大清，某种程度上就像朱温之于晚唐。

此外，湖北还有两万新军，掌握在张之洞旧部张彪、黎元洪等人手中。而辛亥革命之所以迅速蔓延，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些新军倒向革命。

换句话说，载沣若真想带着溥仪退回关外，第一关就得问袁世凯答不答应。以当时北洋军的实力，保皇派即便强行北撤，也几乎没有胜算。

东北是大清龙兴之地。清初为了保护根本，长期实行封禁政策。未经批准，关内汉人不得擅自越过山海关。

但到了晚清，为解决财政与边防问题，清廷不得不开放东北。结果，大批山东、河北、山西等地百姓掀起“闯关东”浪潮，通过陆路与海路不断进入东北。

开放前，东北人口不过三百多万。到清朝灭亡时，已经暴涨至一千八百多万。

所以今天很多东北人的祖籍，仍然能追溯到山东、河北等地。

这意味着，东北的人口结构早已发生根本变化。这里已不再是满洲贵族天然的根据地，更不像元顺帝退回蒙古时，还有稳定的本族基本盘。对于许多新移民而言，他们对清廷谈不上多少忠诚，更不存在什么“迎驾北归”的热情。

与此同时，东北本地革命也已经开始。

张榕、蓝天蔚等革命党人在凤城、宁远、海城等地发动起义，与清军持续交战。长春、哈尔滨等后方地区，同样出现革命活动。

时任东三省总督赵尔巽虽然派张作霖等人进行镇压，但大量兵力已被革命军牵制。

更麻烦的是，南京临时政府还组织力量，从胶东半岛跨海登陆辽东，对东北形成新的军事压力。这让赵尔巽疲于应付。

在这种情况下，赵尔巽光维持东北局势都已经焦头烂额，哪里还有能力迎接清帝出关，再另立朝廷？

赵尔巽

更现实的一点是，赵尔巽也有自己的算盘。

为了保住权力，他逐渐与袁世凯靠近，最后成为民国时期的奉天都督。如果真迎清帝北上，或者搞一个“东北独立”的保皇政权，在革命军牵制下，他既挡不住北洋军，也未必保得住自己的位置。

最后，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因素——列强。

元顺帝北逃时，中国仍是独立帝国。但1912年的中国，早已进入半殖民地状态，列强的态度足以决定局势走向。

辛亥革命爆发后，西方列强很快意识到，清廷已经无力继续充当代理人。于是，他们暂停对清廷援助，转而支持袁世凯。

著名的“四国大借款”，本质上就是列强对袁世凯的政治投资。

为了推动新政权形成，当北洋军南下湖北时，英国公使甚至联合多国，对南京临时政府施压，希望接受袁世凯主导的新政治安排。

因为列强逐渐发现，一个统一的中国，更符合他们的商业利益。当然，日本是例外。

日本一直觊觎东北。驻华公使伊集院彦吉曾建议东京支持清廷退守关外，建立一个“满蒙一体”的政权，以此分裂中国，并扩大日本影响力。

但这一方案遭到英法等列强反对，最终没有实现。

随着袁世凯与南京临时政府完成南北和谈，清廷退位已成定局。无论在国内军事格局上，还是国际政治环境里，清廷都无法获得足够支持。所谓“退守关外、卷土重来”，最终只能停留在遗老遗少的想象之中。